上下古今人間世

天上人間:藍色的彈珠

啟自人間,航向天邊;那一葉方舟,在茫茫太空中回眸而顧,由近而遠,為人類發現了一個嶄新的地球。

撰文/趙丰

上下古今人間世

天上人間:藍色的彈珠

啟自人間,航向天邊;那一葉方舟,在茫茫太空中回眸而顧,由近而遠,為人類發現了一個嶄新的地球。

撰文/趙丰

那時節我在美國航太總署(NASA)工作,有一回翻閱當時讀小學的女兒的家庭作業,不經意地看到她美術課的畫作「我的家園」(下方左圖),令我感慨萬千。除了「到底不愧是NASA科學家的女兒」的一點自我良好感覺以外,我想到的是自己當年在台灣上小學時,對於「我的家園」題目所畫出之畫作,大抵不外下方右圖那般。兩個孩子心目中對「家園」的認知有著強烈對比,凸顯了兩代間教育的進步和成功,也見證了背後值得驕傲的科學進展。



左上方標題旁的地球圖片是幀照片,拍攝時間是1972年12月7日,介於上述的兩代畫作之間。這是NASA宏偉的阿波羅登陸月球計畫的最後一次任務;在此之前已經成功登月五次,而此行完成後,人類的一輪登月行動即將畫下句點(見2007年11月號〈重返月球:這回玩真的嗎?〉)。此刻,阿波羅17號從地球出發已航行了五個小時,距離地球有4萬5000公里。太空艙裡三位太空人前後拍攝了好幾幀地球全景照片,並傳送回地球。根據事後判斷,圖中那幀照片的拍攝者應是施密特(Harrison H. Schmitt)。他身為地質學家,是第12位、也是最後一位踏上月球的太空人,後來當選過一任(六年)美國聯邦參議員。

12天後,完成了登月任務回到地球的太空人們,發現世界各地的鄉親竟然正在瘋狂傳閱該照片。各界爭相報導、評論;民眾無不驚歎,部份繼之以反思;商人則照例趁機大發利市,熱賣畫報、印衫。照片本身則被冠以「藍色彈珠」(Blue Marble)的雅號。(地球有個綽號叫做「藍色行星」,而marble一字的原義是大理石,也用以代指童戲的彩石彈珠。)

為什麼引起如此大的轟動?先前也曾有人造衛星及太空人拍攝過地球遠景照,但從未如此完美、如此彩豔、如此傳神,帶給初睹此情此景的人心如此強烈的震撼。人類頓然驚覺:我們的居所只是懸浮在蒼穹間的彈丸;人們得以從身外的角度看到,竟日汲汲營營的人類社會,全都只存在於那顆藍色彈珠的表面,籠罩在細薄如蟬翼的大氣層裡,也並沒有地球儀上那些刻意強調的人為國界。藍色彈珠是大家共同擁有、共同享用的家園,是唯一的、賴以生存、離不開的家園;它莊嚴美麗令人目眩神迷,卻又精緻脆弱幾乎吹彈得破。

1970年代剛開始萌芽的環境保護意識,受到藍色彈珠極大的鼓舞。很快地,這幀照片成功地成為環保宣示的代言圖像,無遠弗屆、所向披靡,對於爾後全球環保運動的風起雲湧居功厥偉。雖然無從統計,但要論人類史上流傳最廣的真實照片,恐怕非這一幀藍色彈珠莫屬。

NASA於2002年推出新版的藍色彈珠。這回可不是某時某地「喀嚓」一聲就搞定的,而是藉由電腦影像處理技術,將一系列人造衛星的遙測照片「縫製」而成的大拼圖。2005年NASA更上層樓,如法縫製,推出「新世代」藍色彈珠——一系列12幅精美絕倫的圖像,以單像素相當於半公里的解析度,記錄了地球在季節變化下,一年12個月的全球拼圖(連結請看這裡)。

其實更早的另一幀「冉升的地球」(Earthrise),就曾經預告了太空照片震撼心靈的威力。那是1968年的耶誕夜。NASA阿波羅8號正進行頭一遭載人繞月飛行的任務,指揮官鮑曼(Frank Borman)在調整太空船面對地球的姿態時,趁機拍得了一幀地球正升上月平線的黑白照。這會兒他對旁邊另兩位埋頭工作的太空人說:「老天爺,瞧這景!地球正升上來,可美極了。」安德斯(Bill Anders)回應說:「喂,別拍啦,這又沒在行事表裡……」鮑曼笑喊洛弗爾(Jim Lovell):「你那可有彩色底片?」安德斯也說:「那捲彩色底片遞給我,拜託快。」洛弗爾一邊讚歎著:「哇,真美……」

【欲閱讀更豐富內容,請參閱科學人2013年第131期1月號】